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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繆爾·杰克遜 | 口無遮攔布道者

2019-06-14 來源:時尚先生
他是斯派克·李和昆汀·塔倫蒂諾的靈感之神,是一個漫威英雄、絕地武士,還是一枚時尚符號。加上他說帶“媽”字臟話的奇妙方式,和這么久以來都干得漂亮的事實—在近40 年時間里出演過120部電影—我們可能認為自己了解塞繆爾·杰克遜。但這是真的嗎?在一局新鮮出爐的高爾夫球晨打場上,他向好萊塢、政治和在白人至上的美國南方長大的童年“開噴”。我們遇見了塞繆爾·杰克遜,這個認為自己的成功是因為“把自己的那些狗屎最大化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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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繆爾·杰克遜

在這個季節的加利福尼亞,寒冷晨霧并不多見。塞繆爾·杰克遜把高爾夫球車的加速踏板一踩到底,那臺正在哼唧的電動機被推向了極限。正是早晨八點一刻,他們那個四人組已經打到了第九洞。我在他們即將折返回開球點時遇見了他們。跳上他的車,我跟著他們繼續晨打,打斷了他們對后面場地上散落的高爾夫球的輕聲吐槽。

這群家伙的組合就像將洛杉磯街頭的各色人等進行隨機拼湊那樣怪誕,讓人無法理解他們怎么會聚到一起。導演兼演員理查德·希夫戴著一頂褪色的紐約洋基隊棒球帽,穿著一條鑲粉邊的高爾夫休閑褲,嘴里還叼著一根煙;那個看上去很詼諧的制片人兼編劇大部分時間里都在為別人的每一次揮桿叫好,一邊解釋著板球游戲;那個穿著帶領馬球衫的年輕半職業選手的揮桿動作就像是要打開一扇時空之門。本來唐·錢德爾也應該在這兒,卻不知為什么沒來。后來在會所的電視上我們發現,他正在《早安美國》的節目上參加直播。后來我還聽說,喬什·杜哈明,就是演過《變形金剛》的那個家伙也經常圍觀。而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打高爾夫球。

塞繆爾·杰克遜一邊開車,一邊對我噴著各種問題,諸如“白人把你當成了布萊恩·泰里·亨利?”雖然到處都是警告標志,塞繆爾˙杰克遜還是把球車的兩個輪子直沖上濕滑的草地,然后愉快地繞過各種障礙物。每次他這樣做,球車感覺都要像電影特技中那樣只用一側的車輪行駛,然后將我砸向瀝青車道的地面。“氣沉丹田”,他略微側過臉告訴我。這就是這個來自田納西州查塔努加的70歲老頭送給我的金玉良言。我有點兒害怕,卻兀自保持鎮定。他決然地駕駛,依舊全無顧忌。

到了這把年紀,這個好萊塢老炮兒打高爾夫球時戴著一頂只管讓自己舒服的褪色阿迪達斯漁夫帽,就等于在腦袋上頂著三個字—“無所謂”。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后來在高爾夫球俱樂部餐廳中采訪時表現得更加明顯。他會在人數寥寥、只有衣著光鮮的老爺爺、老奶奶笨手笨腳地吃火腿蛋松餅的用餐區大放厥詞,時不時地吐出“黑鬼”和帶“媽”字的臟話。他的行為讓他看上去不僅屬于這里,更是這個地方的主宰者。對白人權力社會中的權威所表現出來的漫不經心,已經深深融入了他的行為方式,以至于那種呈現的方式在任何人、任何場合看來都顯得不合時宜。很多人喜歡在嘴上說“我才不在乎”。塞繆爾˙杰克遜則是渾身上下,哪兒都不在乎。

但他很在乎表演藝術和電影,當然還有高爾夫球—他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和標準桿數的差距,卻會正色相告那是一個不大的個位數。他對藝術形式保有孩子一樣的熱情,對技巧有著專家式的迷戀,將二者結合去追求技藝,于是他擁有了“依然在世的最多產演員之一”的稱號,雖然他有些大器晚成。也許在類型片廣度上,只有尼古拉斯˙凱奇和他還有一拼。從史詩級的《低俗小說》《不死劫》《仲夏夜玫瑰》,到荒誕的《蛇患航班》《心靈傳輸者》《硬漢教育》,據說塞繆爾˙杰克遜在演藝生涯中平均每年殺青4部電影。這個數字已經讓人覺得瘋狂,塞繆爾˙杰克遜卻進一步糾正,告訴我那個數字接近5。在1990和2008這兩個年度,塞繆爾˙杰克遜的名字就分別出現在了7部不同的電影演員名單上。此外,他想方設法躋身于《星球大戰》和《超人總動員》那樣的巨制,還有《神盾局特工》中的前任局長尼克˙弗瑞以及11部不同的漫威電影,其中括4部《復仇者》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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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繆爾·杰克遜

但如果說哪一年是“塞繆爾˙杰克遜之年”,那恐怕非2019年莫屬。除了即將上映的漫威電影《蜘蛛俠:英雄遠征》和《驚奇隊長》,塞繆爾˙杰克遜還將出演翻拍的2000年邪典電影《殺戮戰警》的續集,并將為傾情投入的系列紀錄片《奴役》配音解說。2019年是《低俗小說》上映25周年,會有數百場劇場重映的慶祝活動,當然還會有對讓朱爾斯˙溫菲爾德這個角色不朽的塞繆爾˙杰克遜的系列采訪和媒體曝光。由他領銜主演、奈特˙沙馬蘭指導的《不死劫》的續集《玻璃先生》開年就在美國電影票房榜上占據榜首達數周之久。再加上他出演的漫威電影,塞繆爾˙杰克遜在2019年這個他“七十郎當歲”的第一年外加幾個星期的時間點榮膺“史上最高產活躍演員”這一稱號。這對一個已經是史上最高產電影演員之一、總票房估計達130億美元的人來說,無疑是另一項巨大的成就。

大多數人將電影理解為一種“按照指導制造具有感染力的情緒”的藝術。電影也是一種“可以在鏡頭前一次過”的藝術。電影表演還要求用引人入勝的、明確的,同時也是迷人的方式對他人的語言進行表述,讓觀眾情不自禁地放下手頭在做的任何事,只管坐下來看電影。在“憑高超演技在鏡頭前一次過”的表演上,和在用電影語言表述方面,塞繆爾˙杰克遜從來都是無可挑剔的。不過在“按照指導制造出具有感染力的情緒”方面,他的能力從一開始就被低估了。塞繆爾˙杰克遜對那些語言擁有控制力,無論那些臺詞是誰寫的。一旦從他嘴里說出來,那些語言就屬于他了。而之后誰要敢說同樣的話,立刻就會淪為一個拙劣的效仿者。不只是在電影鏡頭的一個個定格中,更在近40年的時間跨度里,他用正確卻無法被效仿的臺風以及總是按時到場的自律,在電影這個“熟練工種”里讓自己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人”。

在老搭檔昆汀˙塔倫蒂諾的作品中,塞繆爾˙杰克遜的這種天賦尤為明顯。在昆汀迄今為止導演過的最膾炙人口的8部電影中,塞繆爾˙杰克遜參演了6部。鬼才導演兼編劇昆汀對那些既優雅又粗鄙的語言敏感,加上塞繆爾˙杰克遜的狂放不羈,結果就是天作之合。在《低俗小說》中,塞繆爾˙杰克遜因飾演朱爾斯而獲得奧斯卡最佳男配角獎提名,但在邏輯上他是那部電影當之無愧的男主角—之一。去問任何一個“死宅級”的《低俗小說》“粉絲”,讓他們用一句臺詞證明看過這部電影,這段臺詞大概率出自朱爾斯之口。考慮到朱爾斯這個角色實際上只出現在電影的開始篇和結尾篇,這一事實就相當令人感到吃驚了。在昆汀后來的作品《危險關系》—那部以黑幫題材呈現的長篇人性研究報告式的電影中,昆汀和塞繆爾˙杰克遜的配合更加默契。就像朱爾斯,塞繆爾˙杰克遜所扮演的喜歡戴袋鼠貝雷帽、留馬尾辮的運動步槍商人奧德爾˙羅比也是個一會兒魅力十足,一會兒又危險致命的角色。不過這一次,昆汀和塞繆爾˙杰克遜呈現角色的環境充滿了惡意。在《低俗小說》里,朱爾斯是個迷人的男人。只不過在他的世界中,有格調的人以正直和幽默之名行可怕之事。奧德爾則是在一幫日漸老去的黑幫分子包圍下正襟危坐,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年輕時的夢想與機會慢慢崩塌。從朱爾斯到奧德爾,塞繆爾˙杰克遜用濃重的虛無主義悲情和無聲的絕望感替換了迷人的微笑、平易近人的性格和抑揚頓挫的臟話,他那標志性的魅力為無法言傳的邪惡蒙上了一層薄紗。所以假如和朱爾斯˙溫菲爾德在酒吧相遇,你可能會樂于與他喝上幾。但當奧德爾˙羅比頻頻與你目光相接,你就可能會想以最快的速度逃離。

塞繆爾˙杰克遜從小在當時種族隔離制度合法的美國田納西州長大,他說那時他的世界里只有黑色。作為家中獨子,他由外祖母和母親撫養。當時他母親在工廠務工,后來又到精神病院當采購員。塞繆爾˙杰克遜很少有機會見到父親。但他的姨媽是一名表演教師,帶他參加表演,把他送進舞蹈培訓班。自此,他愛上了表演藝術—尤其是臺下觀眾的掌聲。他告訴我:“你聽見掌聲, 就像喂給自我存在感一把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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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繆爾·杰克遜

他還演奏過各種木管樂器和銅管樂器,心懷著有天可以成為爵士樂手的夢想,直到他11年級時發現自己缺乏即興創作的能力。就在對生源膚色有嚴格要求的美國傳統黑人大學向更多的學生敞開大門那年,塞繆爾˙杰克遜進入了位于亞特蘭大的莫爾豪斯學院學習。

來自根正苗紅的工人階級家庭的塞繆爾˙杰克遜突然發現自己和一群剛從越南戰場回來的、意志堅定的、留著爆炸頭的“黑人力量運動”成員攪在了一起。那些人身上帶有的強烈戰斗意志,讓他這個從小被教育不要和白人對視的田納西小伙子覺得找到了生命的意義。塞繆爾˙杰克遜很快就投身于學生激進主義運動。為確保黑人專修課程和黑人代表在學校理事會中擁有更多席位,他還參與了一次占領學院行政樓的行動。在那次行動中,他們挾持的人質中有一位名叫馬丁˙路德˙金,那是后來著名黑人民權運動領袖小馬丁˙路德˙金的爸爸。

由于老馬丁˙路德˙金有心臟病,他們隨后把他釋放了。但由于帶頭鬧事,塞繆爾˙杰克遜在大三時被學校開除了。這反而激發出了他更強的斗志,他睡在當時頗為著名的“學生非暴力協調委員會”組織的辦公室,還和該組織第五任主席、著名黑人學生運動領袖拉普˙布朗等人一起謀劃怎樣偷白人的信用卡,再刷卡購買、囤積武器。因為當時塞繆爾˙杰克遜認為,美國種族內戰已迫在眉睫。就在他們備戰的同時,他的朋友們和同志們也確實在多起“神秘的”汽車爆炸中喪生。

命運之神這時開始對塞繆爾˙杰克遜的前途進行干預了,方式是派了兩名聯邦調查局探員去拜訪他的母親。這兩名聯邦調查局探員告訴塞繆爾˙杰克遜的母親這孩子已經處于監視之下。如果他不離開亞特蘭大,肯定活不過幾個月。塞繆爾˙杰克遜的母親趕緊把他送到了洛杉磯的一位姨媽家。在那里,他在洛杉磯下面的一個郡工作了一段時間,抽了一段時間的大麻,“滴了一段時間的酸”(美國黑話,指服用致幻劑—譯者注),然后決定重返學校,專心于表演。不久之后,他來到了紐約城,參加各種表演試鏡,在劇場中浮沉。那段時間,他和一群演員結為一個小團體。那些演員包括:丹澤爾˙華盛頓、安吉拉˙貝賽特、摩根˙弗里曼、比爾˙努恩(《海上鋼琴師》中收養“1900”的那個水手)、勞倫斯˙費什伯恩(《黑客帝國》里的墨菲斯),還有拉塔尼亞˙里查德森—后來從了杰克遜的夫姓,到現在已經和塞繆爾˙杰克遜結發近四十年的他老婆。不過“嗑藥”的惡習倒是給塞繆爾˙杰克遜帶來了機會。就在完成戒斷治療后一個星期,他接到了在斯派克˙李的《叢林熱》(1991年)中扮演男主弟弟“短吻鱷”一角的片約。因為在電影中,這個角色也吸毒成癮,塞繆爾˙杰克遜的演藝事業從此一飛沖天。要說塞繆爾˙杰克遜的演技也是太出色了,以至于那年戛納電影節首次設置最佳男配角獎項,只為讓他可以順利獲獎。

從那之后,又用了不到30年時間和100多部電影,到現在,我們已經一起坐在高爾夫球俱樂部里了。他嘴上說著什么“氣沉丹田”;《玻璃先生》,這部讓人翹首以盼的2000年硬核英雄史詩劇《不死劫》的續作在1月份上映;在即將上映的《驚奇隊長》和《蜘蛛俠:英雄遠征》中,他繼續演繹尼克·弗瑞的傳奇;布麗˙拉爾森導演的《獨角獸商店》也于4月份在奈飛上線。我和塞繆爾˙杰克遜坐在一起共享早餐,腦袋上的電視里,唐˙錢德爾正在唾沫星子飛濺地宣傳自己的新片,俱樂部里的其他會員們偶爾會對著我們微笑,盯著我們看。但當他們發現我們與之對視,就會立刻將視線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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